端午的雨,总是下得恰到好处。淅淅沥沥地打在青石板上,将艾草的苦香从巷头传到巷尾。这香气里,总夹着些诗句的碎片,像是从两千年前的汨罗江畔飘来的。
"长太息以掩涕兮,哀民生之多艰。"屈原的叹息,穿过岁月的烟雨,落在今人的耳中,已然变了味道。如今的端午,龙舟竞渡,粽叶飘香,却少有人记得那个披发行吟的身影。诗人之死,竟成了节日的狂欢,这其中的吊诡,怕是连屈原本人都始料未及。
江南的龙舟赛,照例是要吟诗的。桡手们喊着号子,岸边的人跟着应和。那调子古朴苍凉,像是从《九歌》里截取的一段。"青云衣兮白霓裳,举长矢兮射天狼。"这样的句子,在鼓声与呐喊声中支离破碎,却意外地鲜活起来。诗,本就是要唱出来的。
母亲包粽子时,总爱念叨些老话。"粽叶要三片,一片包过去,一片包现在,一片包将来。"这话听着像诗,却又比诗实在。她粗糙的手指在粽叶间翻飞,将糯米、红枣、红豆包进去,也把时光包了进去。蒸熟的粽子剥开,香气里总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,像是某首失传的民谣。
门楣上的艾草渐渐枯萎,却依然散发着倔强的气息。这让我想起杜甫的"香叶终经宿鸾凤",草木的魂魄,原比人更持久。小时候祖母用艾草煮水给我洗澡,说能驱邪避秽。我问她邪是什么,她指着我的心口说:"就是那些让你写不出诗的东西。"如今想来,这解释竟比任何诗评都精妙。
江边的老者在卖五彩绳。他说这绳子要系在手腕上,等到第一场夏雨时剪断,随雨水流走,就能带走霉运。这习俗让我想起李商隐的"碧海青天夜夜心",只不过把相思换成了祈福。诗与俗,原就是一纸之隔。
傍晚的雨停了,西天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夕阳像一颗咸蛋黄,慢慢沉入江中。几个孩童在岸边背诵"路漫漫其修远兮",稚嫩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脆。他们或许不懂诗句的含义,但那韵律已经刻进了骨子里。文化的传承,有时候就是这样,不需要理解,只需要记住。
夜深了,我独自剥着一个凉透的粽子。糯米黏连,拉出长长的丝,像是未写完的诗句。忽然明白,端午的味道,就是诗的味道——苦涩中带着回甘,简单里藏着深邃。那些飘散在艾香里的诗魂,从来不曾真正离去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活在粽叶的褶皱中,活在龙舟的号子里,活在每个中国人的血脉里。(陈清)
转自:中国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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