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调色盘,总在不经意间旋转,把颜色泼洒在季节的每个角落。而每种颜色,也暗暗地映射着中年心境里的起伏明灭。
靛蓝是那方框里锁住的天空。办公桌边,电脑屏幕幽幽泛着蓝光,映着一张疲惫的脸庞,窗外的天被玻璃切割成一块块规矩的靛蓝方块,像囚笼,又像无垠的绝望。中年人的心,如同浸透在这片沉滞的靛蓝里,所有的希冀和飞扬似乎被窗框规整,被文件淹没,只余下被框住的窒息感。他望出去,天空蓝得发暗,脊椎在座椅上生根,而衬衫领口已然悄悄泛出盐霜。
金红是正午的酷烈,是街头烧烤炉中腾起的火焰,也是他血管里灼烧的躁动。街角烧烤摊上,炭火被风鼓得通红,肉串滴下的油脂“滋啦”作响,燎起焦香的金红色火焰。赤膊汉子们的谈笑被暑气蒸腾着,搅动空气,喧哗而躁动。他坐在那热浪里,冰啤酒滑过喉咙的凉意,瞬间便被身体里某种莫名的、野火般的焦渴吞没。远处孩童追逐着橙红的气球,那跳跃的圆点烫了他的眼,心中便有一丝东西被点燃,又迅疾地、无声地熄灭了。
银灰是室内空调低鸣的冷气,是倦怠的庇护所。家门在身后沉重合拢,将金红的喧嚣隔绝。空调的冷风,丝丝缕缕,发出低沉的嗡鸣,裹挟着银灰的倦意弥漫开来。他把自己卸在沙发上,如同搁浅的船。空调口垂下的银色风叶,单调地左右摆动,吹得皮肤发凉。他凝望着那灰暗的叶片,头脑里也只剩一片空茫的灰白,仿佛心绪被抽空,只余下机械般的凉意。日复一日的重复,终于把生命磨成了冰冷的金属质地,只剩下暗淡的银灰色泽。
暮色紫是黄昏阳台上的独坐,是烟火人间的遥远回响。暮色四合,天边漫开一片沉静的紫。他独自倚在阳台,看晚霞最后的金红褪尽,沉入幽邃的蓝紫。楼下人家炒菜的油锅声、碗碟碰撞声、电视的喧哗声,被暮色晕染过滤,从喧嚣沉淀为一片模糊而温暖的背景。这些声音如远去的潮汐,拍打着岸边孤寂的礁石。夜色渐浓,紫色愈发沉郁,悄然漫过脚背,悄悄爬满阳台。此时,方才觉出身体里某种坚硬的东西,正被这暮色一寸寸温柔地浸软、剥蚀。他点燃一支烟,微弱的红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,像未燃尽的余烬,也像内心残留的、一点未完全冷却的余温。
夏日的调色盘在窗外流转,而他中年生命的调色盘,颜色却渐渐沉淀,变得浑浊而滞重。那些鲜亮的、跳跃的、属于青春与热望的颜料,仿佛已在生活的研磨中干涸。剩下的,是靛蓝的沉郁、金红灼烧后的灰烬、银灰的冰凉,最终都融于暮色那无边包容的紫。
原来中年人的夏天,不过是一场在旧日斑斓废墟上踽踽独行的旅程,昔日色彩在记忆中明灭,调色盘却已蒙尘。(武汉市青山区烟草专卖局:周勇)
转自:中国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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