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腊月的针脚


中国产业经济信息网   时间:2026-02-10





  时间是一条单向前行的线,不知不觉就拐进了飘着粥香的腊月。微甜的暖意漫过街巷,年的脚步也近了。

  如今虽不再像儿时那样,掰着手指头眼巴巴地盼,却依然贪恋这节令流转间独有的味道——它是奔波中停靠的港湾,是能与至亲好友围炉夜话的借口,是日历上圈出的一小段被准许的“偷闲”。

  “腊八”一过,年事的序曲便悄然奏响。记忆里,母亲永远是家中那根最稳的轴心。清晨,她将厚重的被褥抱到院中,在冬日的暖阳下拍打出蓬松的云朵;午后,她系上围裙,在厨房里准备年节的点心,芝麻香混着蒸腾的水汽,将她忙碌的身影衬得格外温润。那满身沾染的,是踏实而温暖的烟火气。累了,她便端出那口沉甸甸的砂锅,里面是熬了一上午的腊八粥。红豆酥烂,花生绵软,红枣的甜香早已融进每一粒米中,黏稠得能挂住勺背。一碗下肚,暖意便从胃里氤氲开来,熨帖到四肢百骸,连带着日间琐碎的烦闷,也一同被这醇厚的甜暖抚平了。

  怎能忘,儿时那份纯粹的热望,全部系于一件新衣、一口难得的甜。母亲手巧,入秋便开始张罗。灯芯绒的面子,是省下布票挑来的新料,颜色总是鲜亮;鞋底是攒了许久的旧布,一层层糊成“袼褙”,再一针一针细细纳过。无数个冬夜,她就着那盏昏黄的煤油灯飞针走线,针脚密实匀停,仿佛把时光也纳了进去。年三十的清晨,穿上这崭新的棉鞋,脚底是软暖的踏实,走在伙伴间,收获一串羡慕的惊叹——那是童年里,最无需言说的、亮晶晶的骄傲。

  一进腊月,母亲便成了最缜密的指挥官。“腊月二十四,掸尘扫房子”,她带着我们,将角角落落的旧年尘灰仔细拂去,寓意除旧迎新。腊八那日,她总起得极早,在咕嘟作响的粥锅里,额外添几块红心的红薯,笑盈盈地说:“吃了这个,日子红红火火。”那朴素的祝愿,伴着粥香,成了年关最温暖的底色。到了年三十,贴春联、备年饭,鸡鱼蹄膀,每一样都经她的手,被赋予团圆的深意。守岁时,门外鞭炮声连绵如浪,我们枕着这份由母亲亲手营造的、厚厚的安宁,沉入梦乡。

  大年初一,在一声声“过年好”的祝福里,母亲含笑递来红包。那崭新的票子,被手心的汗微微濡湿,攥着它,仿佛攥住了全世界的富足与欢喜。跟着她去走亲访友,看街市上秧歌欢腾、舞狮灵动,满世界都是喧腾的热闹。她会在一旁轻声提醒:初一的扫帚要歇着,免得惊扰了来家的财神。这些流传已久的习俗规矩,经由她的口,便不再是冰冷的教条,而是对生活最朴素、最深沉的守望与祈愿。

  如今,新衣与美食早已是寻常之物,我们不必再那样殷切地“盼”年。可年味,却从未真正淡去。它不再是具体的物件,而化作一种深沉的眷恋,一种历经岁月淘洗却愈发清晰的思念。腊月的光线里,我仿佛总能看见那个忙碌的身影,在尘土与蒸汽中穿梭,带着永不失焦的慈祥笑容。正是这身影,年复一年,用最寻常的针线、最家常的粥饭、最绵长的叮咛,将“家”的意象,一针一线绣进了我们的生命里,温暖着往后所有的岁岁年年。(周旭鹏)


  转自:中国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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